【香英】青玉案(完)

提示︰
※舊作
※古代AU
※OOC

「王爺,茶沏好了。」我從托盤中拿起剛沏好的茶,放在他的書桌旁。他頭也沒抬,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的書信。

王爺只問了一句︰「祁紅?」我點點頭,說道︰「是的,王爺。是祁門紅茶。」

我跟從王爺已有七年,一直以來王爺最喜歡的是西湖出產的龍井茶,然而最近他卻愛上了紅茶。有些時候,他還會在紅茶中加上牛奶、糖,雖然那奇怪的口感王爺府的眾人也不太喜歡,不過王爺喜歡的話,我們這些當下人的,哪兒敢言。

「珍珠。」王爺把盛著祁紅的白玉杯拿起,把茶一飲而盡。我聞見他喚著自己的名字,便立刻提起精神,準備他有所吩咐。「果然是你泡的茶最好。對了,明天我有客人來,好好準備一客房罷。」

我恭敬地回答︰「是的,主子。感謝主子誇獎。小的先告退。」他揮揮手,流露著高貴的氣質,貴族的氣勢渾然天成。我退了出去,嚴謹的準備好客房。

我可沒有忽略王爺表情沒有太大改變,但其實眼角早已流露笑意。想必是他很重視的客人。說不定又是微服出巡的皇上,他的皇兄。

王爺是老王爺的二子,因為先帝的皇后和眾妃子皆無所出,先帝又有治不好的大病,便在駕崩前立老王爺的長子為帝,老王爺過世後,王爺也繼承了老王爺的家產。

眾人皆說王爺平日表情都是冷冰冰的,好像一生下來便沒有表情像似的,彷彿身於三界以外。初時,我也是這樣認為,但自我見他閱讀不知從何來的信件起,終發現王爺是有感情的。

翌日,王爺早早起床,整裝待發。以往除了皇上之外,王爺不曾那麼認真梳洗的。每逢皇上到來,王爺便會比平日早起床,精心挑件漂亮的衣服去迎接皇上。

今天準是皇上微服出巡來了。否則可沒有多少人能令王爺精心打扮。我心想。

王爺回來的時候已日上三竿。我已完成了大部份的工作。

他領著一個西洋男子回來。那男子穿著西服,擁有一頭麥田色的金髮、還有一雙與別不同的碧綠眼眸。他個子高高,身著筆挺的西服顯得額外身型高挑,不過還是比王爺矮上半個頭。我被這從異地而來的男子深深吸引,對外國的生活萬般好奇。

「珍珠,帶柯克蘭先生到客房吧。」我點頭稱是,領著那位先生到客房放下包袱。那先生有禮地道謝,使我受寵若驚,更讓我知道,原來他是懂得我們的語言的。

「先生,你是王爺的客人,這是下人應做的。」話畢,王爺走了進來。那先生微笑著喚王爺︰「賀瑞斯?」王爺喜愛西方的文化,因此也為自己起了個西洋名字,不過沒有人膽敢直喚,當然其中一個原因是沒有人懂得如何唸而已。王爺跟我提及過他的洋名,不過我總忘記如何發音。這位先生竟直呼王爺之名,想必跟王爺關係甚好。

他用我聽得懂的語言叫著那先生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柔︰「亞瑟。」那先生向前踏出一步。他們之間不知道談了些什麼。我只能怔怔站在一旁。他們言笑間,王爺伸手撫摸亞瑟先生的臉,亞瑟先生點點頭,然後王爺走在先生後半步,一同出門了。

傍晚,王爺與亞瑟先生一起回來。亞瑟先生拿著從市集買回來的小風車,我才想起,今天是元宵。

王爺吩咐我︰「今晚我跟亞瑟一起去市集和花燈會,你跟著我們吧。」我尊敬地回答。他點點頭,吃飯去。

王爺命其他下人負責洗碗,便帶我到花燈會去。王爺一向不喜熱鬧,相反皇上極愛熱鬧,有些年的元宵節也會找王爺一起賞燈。倒是這幾年沒有了。也許是皇上日理萬機,已沒空了吧。

我走在二人的背後,他們站在一起的背影,剎是好看。我真希望永遠都能看到這樣的情景。亞瑟先生對於元宵節很是好奇,他左顧右盼,最後定神在一個兔子燈籠上。王爺見他對那燈籠很有興趣,便道︰「你要的話,我買給你就行。」亞瑟先生笑著點頭,他那幸福滿溢的表情,連我也被感染了。

亞瑟先生提著兔子燈籠,滿是笑意。

路上有很多人在舞龍、舞獅,看得亞瑟先生很高興。四周的樹上盡是點上了的花燈,各式各樣的燈像是樹上開著會發光的果實。王爺摟著亞瑟先生的肩頭,凝神靜聽亞瑟先生的說話。

他們走著走著便到了花燈會的所在,亞瑟先生似乎相當了解我們的文字。他看著眼前的燈謎,笑而不語。王爺唸唸有詞︰「太陽西邊下,月亮東邊掛,猜一字。」

「是『明』吧。」二人同聲道,話畢那先生「噗」一聲笑了出來。王爺似笑非笑地低頭望著他。

他們又翻著另一個花燈上的謎語,我瞥見那是「品,猜一成語。」。亞瑟先生想了想,搖搖頭。

「三緘其口。」王爺失笑解開謎題。

王爺跟亞瑟先生到旗亭酒肆喝酒去,我一邊站在他們身後,替他們斟滿酒杯,一邊聽著他們對對子。

王爺喝一杯酒︰「鵲噪鴉啼,並立枝頭談禍福。」亞瑟先生的手摸著油杯,沉默不語。一會兒,他應道︰「賀瑞斯,就這樣吧。雁來燕去,相逢路上話春秋!」

「好啊,那我出了。三光日月星。」亞瑟先生瞇眼,我猜他準是心想這題會難倒王爺了。豈知王爺立即對出︰「四詩風雅頌。」

亞瑟先生露出不滿的表情︰「太快了吧。」卻不消一會兒,他便醉倒了。王爺眨眼︰「這就醉了?」他卻沒留意那酒是一瓶頂級茅台。

我忍唆不禁,王爺也沒責怪我,只言︰「珍珠。我剛想了一詞的上片,卻唱不出下片,你也精通音律,可會譜完下片?」

「東風夜放花千樹,更吹落,星如雨。寶馬雕車香滿路,鳳簫聲動,玉壺光轉,一夜魚龍舞。」他輕輕唱出那曲的上片。我聽得懂,那是今夜的情景。

「王爺,小的只略懂皮毛,此曲〈青玉案〉,實在不懂。」

「那就先留著此曲的上片吧。我們回去了。」王爺扶著爛醉如泥的亞瑟先生,回到王爺府。王爺命我去準備解酒湯和熱毛巾,我照著辦,他扶著那位先生進客廂。然而,我準備好的時候,那客廂的燈火早已熄滅。我本想進房間去,但見房間關上,便不敢內進,只好作罷。

清晨我起身洗衣服的時候,才看見王爺自客廂出來,他身穿的,還是昨晚的那套衣服。

數天後,那先生便回他的地方去了。王爺送他到渡頭。我也跟著去,替先生拿包袱。二人在碼頭前吹著海風,先生的金髮亂了,王爺輕輕以指尖為他順理一番。若是有其他女子見到,想必也渴望著王爺替她們順理長髮。渡海的船到了,王爺在身上摘下一枚玉珮,我認得那是皇上御賜的白玉龍紋珮。

他把它送給亞瑟先生,先生擁著王爺,我大吃一驚。王爺也回擁著他,一吻落在先生額上。他們不知道再說了什麼,亞瑟先生便上船離去。

數月後,凝碧郡主臨到王爺府,她心事重重的樣子,教我大惑不解。據我所見及偶爾王爺所提及,她一向都是樂觀的人。她跟王爺在房間裡不知道談些什麼,出來後王爺緊皺眉頭,只聽見她說︰「皇兄……且聽皇妹此言。」

王爺冷淡決絕地回拒︰「皇妹,你應知皇兄心意已決。」

「……皇兄,你會後悔的。」郡主臨走時,她向王爺如此勸道。

後來,我聽說皇上遇刺,而刺客是花旗國派來的人。王爺知情後的表情很錯愕,那天下午,他喚我去買幾瓶茅台酒。我點點頭。

夜間,他獨坐在花園裡。他半醉之時,剛要再斟酒之際,我也不敢勸止了︰「王爺,請別再飲了,傷身。」

矇矓月色灑在他的烏眸中,原本已濕潤的眼睛更閃閃發光,宛如寶石。他嘆氣,然後問著︰「愛一個人有錯嗎?」

我不知道他是否問我,但我怕若他真是在問我,而我沒回話,他不高興,便答︰「王爺,愛一個人沒錯。」

我沉默半晌。看著王爺落寞的樣子,心中是說不出的難過。我猜,這必事有蹺蹊。但主子們的事也不好猜,便打算作罷了。

豈知王爺竟對我說︰「珍珠,若你必須在親人和所愛之人之間選其一,你選哪個?」

我小聲說︰「我不知道,但親人血濃於水,應是比較重要吧。」王爺聞言,沉默半晌,又道︰「我明白了。」話語間是說不出的痛。

一週後,王爺受命領軍攻打花旗國。半年後凱旋而歸。我確為主子的文武雙全而驕傲。我因工作而未有外出觀望,但聽其他下人所言,王爺騎著汗血寶馬,全京城的人們都出來迎接他。

倒是立下戰功而歸後,王爺反而整天悶悶不樂,他一向不喜飲酒,卻在回來後整天抱著酒瓶,像是決意要當劉伶。

而那一枚送給亞瑟先生的白玉龍紋珮,又出現在他的身上。

皇上微服出巡,我驚見便立刻向他行禮,他卻揮揮手表示不用,只問︰「皇弟呢?」他眉清目秀,雖然態度溫柔卻不容別人一點無禮。

我小聲回答︰「回皇上,王爺正在花園……買醉。」只見他皺眉,「嗯」了一聲,便急忙走到王爺處。

皇上走了後,我又來到王爺面前。難得王爺沒有醉臥花園,他更是清醒。我欣喜若狂,心想昔日的王爺終於回來了。

王爺見我正走來,便招招手,我就急忙的趕到他面前︰「王爺有何吩咐?」

「珍珠,今天可是正月十五?」我這才想起今天是元夕︰「是的,王爺。」

想必皇上是要跟王爺遊花燈會吧。

王爺撫著那枚玉珮,嘆氣︰「可記得那一位金髮先生?」我點頭︰「記得,那一位柯克蘭先生。」

「皇兄遇刺,是我害的。」我心中一顫︰怎麼可能!

王爺續道︰「亞瑟是花旗國的人。他是……那國帝君的……」他沒有說下去,但我已猜想到。

「那夜,我和他緊緊相擁。他求我畫一幅皇宮地圖,我答應了。」我嚥了嚥,心中突然洞悉一切。

於是,你就問了我那個問題。我心中愧疚。若我不是那樣答,我的主子便不會這樣。是我害的、是我害的。

我繼續聆聽著他的訴說︰「我、我在那戰中見到他。他看著那帝君的神情,是比和我一起時千萬倍的幸福。但我卻在他的身上,搜到這枚玉珮。這玉,原是皇兄送我,願我送予我最愛的人。」然而如今它又回到王爺你身邊了。

他沉默良久,最終整理一下衣衫,道︰「我們去賞燈會吧。」

今年的花燈應是依舊華美,卻黯然失色。

去年元夜時,花市燈如晝。月上柳梢頭,人約黃昏後。今年元夜時,月與燈依舊。不見去年人,淚濕春衫袖。我只想起這詞。

王爺站在樹下,冷冷看著市集人來人往。彷彿與世隔絕。我突然想起了那金髮先生、還有那王爺想不到下片的詞。

下片應是︰「蛾兒雪柳黃金縷,笑語盈盈暗香去。眾裡尋他千百度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、燈火闌珊處。」


後記︰

十年前站在愛香英的山巔時忽發奇想寫的,可能因為真的很愛,所以現在回看,還是覺得當時寫得不錯。

當然文章仍有不足之處可以修改,也有可以擴寫的部份,但我不想改了。或者懶是其中一個原因,但最主要還是因為距離撰寫的時間太長。

也許修改後結構愈臻完整,但畢竟牽一髮則動全身。當初寫作時既然會選擇了這個字詞,或在某個部份留白,肯定事出有因。即使事隔多年,現在已完全想不起這個原因,甚至無法理解當初為何這樣做,還是決定盡量保留當年的所思所想。

經歷多了,也許偶爾對過去的事物看不過眼,但沒有存檔習慣的我,經歷Wretch、天空等網誌消失,甚至連鮮網也消失了,反倒明白能看到十年前自己的作品,也不是容易的事。所以除非現在看起來天雷滾滾或完全無法接受某部份內容,否則也不想因心態不同而失去當年的味道。

〈青玉案〉在網址英文名採用了曾培慈小姐翻譯的Green Jadeite Bowl,特此說明。

又,20200202是個異常對稱的吉日。特此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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